閑情偶寄
李漁著 · 康熙十年(1671)· 八部三十六款
詞曲部
這是中國第一部成體系的編劇學。李漁一生自編自導自演,深知舞臺甘苦,故能道出前人不肯道、不能道的「填詞之法」。「結構第一」尤為千古名篇——他把寫戲比作工師建宅、造物賦形,主張下筆前先「立主腦、密針線、減頭緒」,通盤布局而後動筆。「脫窠臼」「戒荒唐」諸款,至今仍是劇作的金針。
演習部
前一部講「怎麼寫」,這一部講「怎麼演」。選劇、變調、授曲、教白、脫套——從挑本子、改本子到教唱、教念白、去陳套,全是李漁帶家班手把手摸出來的實務。中國古代論導演與表演之專書,以此為最早最細。
聲容部
談女子的儀容、妝飾、衣著與才藝。表面寫「美人」,骨子裏是一套關於「自然之態勝於雕飾」的審美主張:他反對濃妝艷抹、堆金砌玉,推崇素淡、合度、得體之美,連走路說話都講究一個「韻」字。今日讀來,仍是一篇別致的審美論。
居室部
李漁是造園高手,「芥子園」即其手筆。此部談房舍、窗欄、墻壁、聯匾、山石,處處見巧思——尺寸之地造出深遠,借一扇「便面窗」把窗外山水框成活畫。他主張居室貴在「精」與「新」,不在「麗」與「侈」,是中國生活美學中極醒目的一章。
器玩部
只兩款:制度、位置。制度談器物如何造得適用又雅致,位置談陳設如何擺得疏密得宜。李漁的眼光始終落在「日用」二字——再好的器物,不便用、不耐看,便是廢物。一部小小的家居陳設指南,趣味盎然。
飲饌部
李漁的飲食觀別具一格:重蔬輕肉、崇儉黜奢。「蔬食第一」開宗明義推筍為「至鮮至美」之物,又愛蕈、愛蓴、愛蟹近痴。他講吃,講的是時鮮、本味與節制,是一份三百年前的清淡食單,亦是一篇雅致的飲食小品。
種植部
談花木竹石的栽培與品賞,木本、藤本、草本、眾卉、竹木分述。李漁愛花成癖,寫牡丹、寫梅、寫水仙皆情致淋漓——為買水仙不惜典衣,為護一架薔薇徹夜不眠。字裏行間,是一個文人與草木相對的深情。
頤養部
全書的收束,也是李漁的人生哲學。行樂、止憂、調飲啜、節色欲、卻病、療病——他談養生,不尚丹藥導引,只求「隨時即景,行樂於當下」。貴人行樂、貧賤行樂、旅途行樂,無往不可樂;憂來則設法解之。這是一套樂天知命、向生活要快活的養生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