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题卡：打下七十城的人，守不住君主的信任。
一、定调
命题卡：打下七十城的人，守不住君主的信任。 乐毅是战国第一名将：前 284 年五国伐齐，"六月之间，下齐七十余城，皆为郡县"（周纪四·前284·卷4），几乎灭齐。但他赢的不是"攻"，是"心"："乐毅修整燕军，禁止侵掠……宽其赋敛，除其暴令，修其旧政，齐民喜悦"（周纪四·前284·卷4），让齐人觉得"燕军比齐王好"。功高至极，昭王"立乐毅为齐王"，他"惶恐不受，拜书，以死自誓"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，送上门的天子之位都不要，这是他一生最贵的忠诚信号；然而昭王薨、惠王立，田单一纸反间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，"乐毅知王不善代之，遂奔赵"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，谦退了一辈子的名将，被一句"欲王齐"的谗言逐走，功业五年尽毁。乐毅的教训：功劳是打给天下的，信任是挣给君主的；君主换了，信任归零，昭王信他，因为昭王知道他要什么（报仇雪耻）；惠王疑他，因为反间说他要什么（欲王齐），当君主不知道你要什么，你的功劳就成了你的罪名（完整时序见小传）。
二、小传
乐毅（生卒年约前 300 前后，出《史记》，通鉴未载，不写），中山国人，乐羊之后，燕昭王上将军。前 284 年率五国联军伐齐，济西大捷，连下齐七十余城（周纪四·前284·卷4）；留徇齐城、以攻心安抚（周纪四·前284·卷4）；齐地尽下，独莒、即墨二城不服，乐毅分军围之，"乐毅围二邑，期年不克，及令解围，各去城九里而为垒，令曰：'城中民出者勿获，困者赈之，使即旧业，以镇新民。'三年而犹未下"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；自前 284 年围城至前 279 年被代召还，前后凡五年（"五年"系年据通鉴卷4 前284→前279 之年次推得，通鉴未明书"五年"二字；《史记·乐毅列传》作"留徇齐五岁"，可与相印证）。前 279 年昭王卒、惠王中反间，被骑劫代将，奔赵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；后燕败于田单火牛阵，齐复国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。通鉴记其一生：卷3-4 为本传核心（106 处：卷4=76、卷3=10），卷58/65/76/81/85/103 系后文提及（"燕任乐毅"作比/诸葛亮"自比管仲乐毅"卷65，非本人）。
三、关键抉择
1. 伐齐之际，攻边城还是攻心｜情境：前 284 年，乐毅率五国联军破齐于济西（周纪四·前284·卷4）；剧辛劝"宜及时攻取其边城以自益"，乐毅主张乘胜深入（周纪四·前284·卷4）。
- 选项：①听剧辛，抢边城占便宜（速战速取）｜②乘胜深入，直捣齐都，攻心为上。
- 所选：选②，"齐王伐功矜能……今军皆破亡，若因而乘之，其民必叛，祸乱内作，则齐可图也"（周纪四·前284·卷4，乐毅语）；"乐毅修整燕军，禁止侵掠……宽其赋敛，除其暴令，修其旧政，齐民喜悦"（周纪四·前284·卷4）。
- 后果："六月之间，下齐七十余城"（周纪四·前284·卷4），攻心战半年灭齐主力。
- 复盘：乐毅的"深入"不是冒进，是"攻心"：他算准了齐湣王暴虐（"政令戾虐，百姓怨怼"周纪四·前284·卷4），燕军入境"修旧政"（周纪四·前284·卷4）反而让齐民"喜悦"（周纪四·前284·卷4）；真正的征服，是让被征服者觉得"新秩序比旧秩序好"，乐毅灭齐靠的不是刀，是"齐王的暴政+燕军的仁政"这对组合拳。更值得看的是"五国联军"为什么听燕帅号令：秦有报齐之怨、魏韩赵惧齐之强（齐湣王连年攻伐树敌），各国都觉得"打齐对自己有账可算"，乐毅能做联军统帅，不是燕国最强，是"伐齐"这个共同目标让每国都算得过来账；多边联盟的统合术，不是压服，是"让每个成员觉得受益"。
2. 功高之际，如何面对谗言｜情境：乐毅"呼吸之间克七十余城"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，有人谗于昭王："欲久仗兵威以服齐人，南面而王耳"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。
- 选项：①上书自辩，求昭王信任｜②以行动自证（继续攻心、不称王），等昭王裁决。
- 所选：大体选②，乐毅未自辩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 无其自辩记载）；昭王"置酒大会，引言者而让之……乃斩之"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，明主替他斩了谗言者。
- 后果：昭王"立乐毅为齐王。乐毅惶恐不受，拜书，以死自誓"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，昭王的信任，是乐毅的护身符。
- 复盘：乐毅的幸运，是遇到了昭王：昭王知道"乐毅要什么"（报仇雪耻，非王齐），所以谗言无效（"由是齐人服其义，诸侯畏其信"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；但这份信任系于昭王一人：君主信任你，是因为他懂你；君主换人，懂你的人没了，乐毅没在昭王在世时"经营继任者的信任"，这是他后来失势的伏笔。
3. 新君疑我，去还是留｜情境：前 279 年，昭王薨、惠王立；田单纵反间："乐毅与燕新王有隙……实欲连兵南面王齐"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；"燕王固已疑乐毅，得齐反间，乃使骑劫代将而召乐毅"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。
- 选项：①回国自辩，争取惠王信任｜②知王不善，奔赵自保。
- 所选：选②，"乐毅知王不善代之，遂奔赵"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；"燕将士由是愤惋不和"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。
- 后果：乐毅去赵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；田单火牛阵破燕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，燕之灭齐功业五年尽毁。
- 复盘：乐毅"奔赵"是自保，也是弃局：他知道"惠王疑我，回去凶多吉少"，所以走；但他一走，"燕将士愤惋不和"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，田单趁机复齐；这里有个两难：回国可能被杀（自保优先），不回则功业尽毁（大局优先），乐毅选了自保，把"经营信任"的责任留给了运气（赌新君不疑），他没想到反间会来得这么快。功高之臣面对新君，最怕的不是"新君不喜欢你"，是"新君不知道你要什么"，乐毅没在新君即位时第一时间"交心"（主动述职/表忠/交权），反间一到，信任瞬间归零。
四、成败归因
4.1 史实归因
乐毅之"成"（连下齐七十余城、几乎灭齐），在攻心+时机+信任（昭王）：①攻心，"修旧政，齐民喜悦"（周纪四·前284·卷4），征服人心而非征服土地；②时机，乘齐湣王暴政、民心溃散之际深入（周纪四·前284·卷4）；③信任，昭王"立乐毅为齐王，乐毅惶恐不受"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的绝对信任，让他能安心打五年攻心战。其"败"（功业五年尽毁），在信任断代：昭王薨、惠王立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，乐毅未经营新君信任，反间一至即被代将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、奔赵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，功业尽付东流。通鉴对乐毅无专条臣光曰（周纪三·前312·卷3-4 grep 实测）；卷4 其语（"若因而乘之""齐民喜悦"段）、剧辛语（"宜及时攻取其边城"）均标说话人；卷65"诸葛亮自比管仲乐毅"为后文提及（非本人）。
4.2 性格驱力
底色是"名将的自信"与"政治的天真"。三层驱动：
- 形成：将门出身，乐羊伐中山是先祖荣光（周纪三·前312·卷3 实载乐羊事），"乐毅为乐羊之后"出《史记》（通鉴未载此血缘），"以战功立身"是家族传统，他相信"功高"就是"安全"；
- 收益：自信让他敢"深入攻心"（周纪四·前284·卷4）、能"六月下七十城"（周纪四·前284·卷4），"攻心"的自信，是他灭齐的钥匙；
- 反噬：同一份"以战功立身"的信念，让他忽略"政治经营"，他以为"昭王信我"会延续到"惠王信我"，不知"信任不遗传"：昭王信他，因为昭王懂他（报仇雪耻）；惠王疑他，因为惠王只信反间（"欲王齐"），君主的信任是"一对一"的，换了人就要重新挣。深层心理是"名将的傲"：他宁愿"奔赵"（保全名将身份），也不愿"回国自辩"（放下身段求新君），对名将，尊严比解释值钱；对政治，解释比尊严保命。而"惶恐不受"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恰是他性格的另一面：他一生最怕的罪名就是"欲王齐"，所以昭王送王位他都不敢接，这个"最贵的忠诚信号"（送上门的天子之位都不要），昭王懂（信任），惠王不懂（反间替他坐实"欲王齐"），"惶恐不受"的谦退，在明主那里是护身符，在新君那里成了"心虚"的证据：同一份谦退，遇懂的人保命，遇疑的人致命。但要上探一层：乐毅的悲剧，是"能力与信任的错位"，他一生在打"军事仗"（攻心灭齐），没打"政治仗"（经营君主信任）；军事上他天下无敌，政治上他天真得像孩子（功劳是打给天下的，信任是挣给君主的；他只挣了昭王的信任，没挣惠王的）君主换代，功业归零。
五、通鉴镜鉴
5.1 臣光曰
通鉴对乐毅无专条署名臣光曰（周纪三·前312·卷3-4 grep 实测）；卷4 其语（"若因而乘之，其民必叛""齐民喜悦"段）、剧辛语（"宜及时攻取其边城"）、昭王语（"齐国固乐君所有"）均标说话人；卷65"诸葛亮每自比管仲、乐毅"为后文提及（非本人）。
5.2 他史补异
《史记·乐毅列传》补（通鉴未载或略载）：
- 中山灵寿人/乐羊后：史记载乐毅为"中山灵寿人"，先祖乐羊为魏文侯将伐中山，通鉴不载籍贯与血统，注明不写
- 燕昭王亚卿：通鉴卷3载"乐毅自魏往，剧辛自赵往。昭王以乐毅为亚卿，任以国政"，与史记同源
- 统五国伐齐：通鉴卷4载"乐毅并将秦、魏、韩、赵之兵以伐齐"，与史记同源，通鉴实载
- 下七十余城：通鉴卷4载"六月之间，下齐七十余城，皆为郡县"，与史记同源
- 围莒、即墨五年：《史记·乐毅列传》作"乐毅留徇齐五岁，下齐七十余城，皆为郡县以属燕，唯独莒、即墨未服"，通鉴卷4 不书"五岁"，而以"围二邑，期年不克……三年而犹未下"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纪其久攻不下之实；自前 284 年围城至前 279 年骑劫代将，年次相距正合五年，二书不相牴牾，通鉴详过程、史记举总数
- 报燕惠王书：史记载乐毅奔赵后作《报燕惠王书》，述己心志与昭王知遇之恩，惟通鉴卷4（周纪四·前279）实已节录此书正文（"昔伍子胥说听于阖闾……交绝不出恶声，忠臣去国，不洁其名"，见附录），非全不载；所删者为史记本传所存之全文
- 奔赵：通鉴卷4载"乐毅知王不善代之，遂奔赵"，与史记同源
《史记》与通鉴之异：
- 详略之异：通鉴载乐毅事大略同史记；《报燕惠王书》通鉴取其节文（卷4 存"昔伍子胥说听于阖闾"至"忠臣去国，不洁其名"一段），史记则存全篇，通鉴节引以见其志，史记全录以存其文（原本篇作"通鉴不载此书"，与附录卷4 实引自相牴牾，今正）
- 攻心细节：通鉴卷4详载"乐毅修整燕军，禁止侵掠……宽其赋敛，除其暴令，修其旧政，齐民喜悦"，与史记同源，通鉴实载
- 田单火牛阵：通鉴卷4实载田单反间、火牛阵破燕复齐全过程（田单篇详述）
【体例说明·史论门禁】 原此处所列一段"太史公曰"，文句杂糅（"跪布袑行""齐伐晋，诸侯之所同恶也"等），与《史记·乐毅列传》通行本篇末"太史公曰"（论蒯通、主父偃读《报燕惠王书》而泣，及乐臣公黄老之学传授系谱）全然不合，无从回检，系臆造史评，依凡例第五条"不得臆造引文"径予删除，不另代以未能逐字回检之他史评语。又：通鉴全书 294 卷仅二处引"太史公曰"（卷1 论魏惠王、卷11 论项羽），乐毅本传所在之卷3、卷4 并无"太史公曰"，本篇 5.1 亦已核明通鉴对乐毅无专条署名"臣光曰"。乐毅之史评，以本传 4.1／4.2 就通鉴叙事本身立论为准。
5.3 可迁移智慧（教训层）
1. 真正的征服，是让被征服者觉得"新秩序更好"：乐毅"修旧政，齐民喜悦"（周纪四·前284·卷4），收购/整合/接管后，最有效的"收心"是"让新成员过得比旧时好"（待遇/前景/尊重）；武力只能征服土地，人心要靠"更好的秩序"征服。 2. 功劳是打给天下的，信任是挣给君主的：乐毅打下七十城（周纪四·前284·卷4），守不住惠王的信任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，能力证明给"天下"看，信任挣给"老板"看，是两回事；你的功劳老板可能记不住，你的"忠诚信号"（述职/交心/表忠）老板一定会记得。 3. 君主的信任不遗传，换了人就要重新挣：昭王信乐毅、惠王疑乐毅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，你的"老领导信任你"不会自动变成"新领导信任你"；换届/换老板后，第一时间"重新证明"（汇报/交心/交底），别躺在旧信任上。 4. 被疑时，辩解不如"交底"：乐毅奔赵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而非自辩，新君疑你时，最有效的是"把自己摊开"（主动述职/交权/示弱），不是"保持距离"（奔赵=把解释权让给反间）；你越神秘，谗言越有发挥空间。 5. "名将的傲"要不得：尊严比解释值钱，但解释比尊严保命：乐毅宁可奔赵保全名节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，不愿回国自辩，关键时刻，"放下身段解释"比"保全姿态离开"更能守住成果；你走了，成果就是别人的。
六、同类对照
- 田单（齐·名将，同批）：因果对照，田单纵反间间乐毅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"乃纵反间于燕"）、火牛阵破燕复齐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；乐毅灭齐的功业，毁于田单的反间；一个"攻心"（乐毅），一个"攻心"（田单用反间），攻心的最高段位是"让对手的君主不信自己的将军"。
- 诸葛亮（蜀·相国，已写篇目）：同"自比"锚点，诸葛亮"每自比管仲、乐毅"（汉纪五十七·207·卷65）；两个"以攻心/鞠躬尽瘁"立身的名臣，诸葛亮遇刘备"三顾"之信、乐毅遇昭王"立王"之信，信对了人，名臣成；信错了代，名将走。
- 白起（秦·名将，已写篇目）：同"名将之死"对照，白起功高被逼自杀（已写篇目）、乐毅功高被代将奔赵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；同为"打下大半个国"的名将，白起死于"不肯退"、乐毅活于"肯走"，名将面对新君猜忌，走是保命，留是赌命。
- 韩信（汉·名将，已写篇目）：反型对照，韩信功高"将兵多多益善"自矜被诛（已写篇目）、乐毅功高"惶恐不受齐王"谦退奔赵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；同是功高，韩信不懂"收"（恋栈）、乐毅懂"退"（奔赵），乐毅保住了命，韩信没保住。
- 燕昭王/惠王（燕·君主）：君臣因果，昭王"立乐毅为齐王，乐毅惶恐不受"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、惠王中反间"使骑劫代将"（周纪四·前279·卷4）；同一名将，遇昭王成神、遇惠王成罪，君主的"懂"与"疑"，决定名将的成与败。
七、今用
7.1 通则
1. 接管/整合后，先做"新秩序三件事"：接手团队/并购/新项目，①安抚人心（待遇/前景/尊重）；②立"更好"的规矩（比旧秩序强）；③让成员说"现在比以前好"，人心归附，才叫真正接管（乐毅"修旧政"的现代版）。 2. 功劳记在账上，信任挣在平时：做出成绩后，别只等老板记功，主动"交心"（定期述职/汇报进展/表露忠诚）；老板对你的信任，来自你持续给出的"忠诚信号"，不是一次大功。 3. 换届/换老板，第一时间"重新证明"：领导更换/组织变动时，90 天内主动汇报、交底、表忠，把"新老板对你的判断"抢在"第三方信息"之前建立；别躺在旧信任上，信任不遗传（乐毅"惠王疑"的教训）。 4. 被疑时，先分辨"可沟通的疑"还是"已成见的疑"：新领导疑你/被传言中伤时，先判断：他疑你是因为"信息差"（可沟通，主动摊开自己：述职/交权/请求监督），还是因为"旧怨/成见"（如惠王"自为太子时尝不快于乐毅"卷4，交底无效）？可沟通的疑，用"交底"化解；已成见的疑，及时"离开"是合法的保命选项，乐毅弃"自辩"选"奔赵"，在保命优先下未必是错；错的是他把自己逼到只剩这两条路。 5. 关键时刻，"放下身段"比"保全姿态"值钱：面临"解释 vs 离开"的选择时，先算"走了成果归谁"：你走，成果是别人的；你留（解释），成果还有可能守得住，名节很重要，但"守住成果"更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