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光之忠而灭族，威福在人臣手，久而不归，鲜不及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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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（脚本核验）

臣光曰：霍光之辅汉室，可谓忠矣；然卒不能庇其宗，何也？夫威福者，人君之器也。人臣执之，久而不归，鲜不及矣。以孝昭之明，十四而知上官桀之诈，固可以亲政矣，况孝宣十九即位，聪明刚毅，知民疾苦，而光久专大柄，不知避去，多置亲党，充塞朝廷，使人主蓄愤于上，吏民积怨于下，切齿侧目，待时而发，其得免于身幸矣，况子孙以骄侈趣之哉！虽然，向使孝宣专以禄秩赏赐富其子孙，使之食大县，奉朝请，亦足以报盛德矣；乃复任之以政，授之以兵，及事丛衅积，更加裁夺，遂至怨惧以生邪谋，岂徒霍氏之自祸哉？亦孝宣酝酿以成之也。昔椒作乱于楚，庄王灭其族而赦箴尹克黄，以为子文无后，何以劝善。夫以显、禹、云、山之罪，虽应夷灭，而光之忠勋不可不祀；遂使家无噍类，孝宣亦少恩哉！

胡注（胡三省·附版本校勘）

〔〕为胡三省注，【】为版本校勘。按原文顺序编号：

1. 不知避去，多置私〔胡注〕【章：甲十五行本“私”作“亲”；乙十一行本同；孔本同。】

2. 昔椒作乱于楚，〔胡注〕楚若敖之支庶为氏。

3. 无后，何以劝善。〔胡注〕事见左传宣四年。子文，斗谷于菟也。箴尹，楚官名。克黄，子文之孙。

白话精读

霍光辅佐汉室，可以说是忠诚了；但最终不能保全他的宗族，为什么？因为威福（生杀大权）是君主的权柄，臣子握久了不归还，很少有不出事的。以孝昭帝的聪明，十四岁就能识破上官桀的欺诈，本可以亲政了；何况孝宣帝十九岁即位，聪明刚毅、知道民间疾苦，而霍光长期专权，不知引退，多安插亲党、充塞朝廷，使皇帝在上面积怨、吏民在下面愤恨，咬牙切齿、伺机而动，霍光自己免于祸患就算侥幸了，何况子孙仗着骄奢去惹祸呢。不过，如果孝宣帝只用俸禄赏赐让霍家子孙富贵、享受大县食邑、奉朝请（不上班），也足以报答霍光的盛德了；却再让他们掌政、授以兵权，等到事情积累爆发，又加以裁夺，于是激起怨惧而生邪谋，这岂止是霍家自取灭亡？也是孝宣帝慢慢酿成的。从前楚国的椒作乱，楚庄王灭其族却赦免箴尹克黄，认为子文（克黄祖父）有功，不能让他绝后。以霍显、霍禹、霍云、霍山之罪，虽然该夷灭，但霍光的忠勋不能不祭祀，却使霍家一个不留，孝宣帝也缺少恩德啊。

核心论点

1. 权柄归属定理："威福者人君之器也，人臣执之，久而不归，鲜不及矣"，权力长期滞留臣手，臣必遭祸（不管忠奸）。

2. 双因论：霍氏之祸既是自取（骄奢、不知退），也是孝宣"酝酿以成之"（先给权、后夺权，逼出邪谋）。

3. 报恩的方式：赏赐富贵可报忠勋，授以实权则是害他，"报德"与"给权"要分开。

4. 恩泽不绝：罪人该罚，功臣之祀不可绝，司马光主张"忠勋不可不祀"，罚当其罪也要存恩义。

关联索引

- 人物索引：霍光, 汉昭帝, 汉宣帝, 上官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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