笠翁堂 · 資治通鑑人物傳

诸葛丰传

西汉人物傳回《通鑑》卷 28

一、定调

以"刚直"闻名的人,最后被司马光判为"比周求进",刚直是真是假?

西汉元帝朝,卷28 记载:"司隶校尉琅邪诸葛丰始以特立刚直著名于朝,数侵犯贵戚,在位多言其短。"诸葛丰当司隶校尉,敢碰贵戚,以特立刚直闻名朝野,却也因此在位之人多说他的短处。后来他"坐春夏系治人,徙城门校尉",因不顺四时、在春夏两季系囚治人而被贬,改任城门校尉。被贬之后,他"上书告堪、猛罪",弹劾周堪、张猛,而他此前在朝时曾"数称言堪、猛之美"。元帝下诏责备他"专作苛暴以获虚威",前后判若两人,最终免为庶人。

司马光在卷28 就此专发议论(#36):"诸葛丰之于堪、猛,前誉而后毁,其志非为朝廷进善而去奸也,欲比周求进而已矣。斯亦郑朋、杨兴之流,乌在其为刚直哉!"前誉而后毁,是他被贬之后的反噬;比周求进,是他"刚直"底下的真相。司马光把诸葛丰与郑朋、杨兴并列,那都是西汉著名的反复小人。

一个以"刚直"著名于朝的人,为何会前誉后毁?司马光的答案很干脆:他的"刚直"不是为公进善、为公去奸,而是借直邀名、结党求进。刚直是真是假,要看动机为公还是为私,要看前后是否一致;诸葛丰的"刚直"掺了"求进"的私心,就不再是直,而是术。

二、小传

诸葛丰,西汉元帝朝人,生卒年不详,琅邪人。元帝初年为司隶校尉,以"特立刚直"著名于朝,数犯贵戚,在位多言其短(卷28);后"坐春夏系治人,徙城门校尉",被贬后上书告周堪、张猛之罪(卷28);元帝制诏责其"前誉后毁""专作苛暴以获虚威",免为庶人(卷28);司马光论其"欲比周求进",归入郑朋、杨兴之流(卷28,#36)。

类型轴:直臣失节(借直邀名,名实背离),与萧望之"直而全节"、郑朋杨兴"反复小人"、贾捐之"荐誉两态"互文。

三、关键抉择

1. 以刚直立名(卷28)

卷28:"司隶校尉琅邪诸葛丰始以特立刚直著名于朝,数侵犯贵戚,在位多言其短。"

2. 被贬后告堪、猛(卷28)

卷28:"后坐春夏系治人,徙城门校尉。丰于是上书告堪、猛罪,上不直丰,乃制诏御史:“城门校尉丰,前与光禄勋、光禄大夫猛在朝之时,数称言堪、猛之美。丰前为司隶校尉,不顺四时,修法度,专作苛暴以获虚威;朕不忍下吏,以为城门校尉。不内省诸己,而反怨堪、猛以求报举,告按无证之辞,暴扬难验之罪,毁誉恣意,不顾前言,不信之大也。朕怜丰之耆老,不忍加刑,其免为庶人!”"

3. 免为庶人(卷28)

卷28:"朕怜丰之耆老,不忍加刑,其免为庶人!"

四、成败归因

4.1 史实归因

4.2 性格驱力(借直邀名的伪直)

五、镜鉴

【史论·臣光曰·#36(卷28,专条直引)】

"诸葛丰之于堪、猛,前誉而后毁,其志非为朝廷进善而去奸也,欲比周求进而已矣。斯亦郑朋、杨兴之流,乌在其为刚直哉!人君者,察美恶,辨是非,赏以劝善,罚以惩奸,所以为治也。使丰言得实,则丰不当绌;若其诬罔,则堪、猛何辜焉!今两责而俱弃之,则美恶、是非果何在哉!"

司马光专条直评诸葛丰:"前誉而后毁",其志不在"进善而去奸",而在"比周求进",故曰"乌在其为刚直哉"。他又从人君治国的角度追问:若丰言得实,则丰不当被黜;若系诬罔,则堪、猛何辜。两责而俱弃之,是非何在。这是以动机与后果两端,检验"刚直"的真伪。

【实录·前誉后毁(卷28,通鉴原文)】

"司隶校尉琅邪诸葛丰始以特立刚直著名于朝,数侵犯贵戚,在位多言其短。后坐春夏系治人,徙城门校尉。丰于是上书告堪、猛罪,上不直丰,乃制诏御史:'城门校尉丰,前与光禄勋、光禄大夫猛在朝之时,数称言堪、猛之美。'"

通鉴实录完整记录他从著名到告发的全过程:先"数称言堪、猛之美",后"上书告堪、猛罪",中间只隔一次贬谪。前誉与后毁对照,正是司马光定谳"比周求进"的根据。

六、同类对照

七、今用

1. "刚直"的试金石,看失势后的反应。诸葛丰被贬之后告发曾称誉的堪、猛,真直失势不失节,假直失势即反噬。顺境见能力,逆境见人品;要判断一个人是真坚持原则,还是借名邀宠,看他在失势时的选择。

2. "前誉后毁"是危险信号。一个人对同一对象先捧后踩,说明他的评价不系于事实,而系于利益。进则捧以结党,退则踩以泄愤;他的好话与坏话都不值钱,都是手段。

3. 借直邀名,会把"直"做成生意。把"刚直"当名片经营,就会"专作苛暴以获虚威",为名而表演。直的真义在践行而非表演,在原则而非姿态;为公则直,为名则苛。

4. 以名取人常误判,以实取人方可靠。诸葛丰"刚直著名"是名,"前誉后毁"是实。评价一个人,看他在利益相关时的取舍,不看他自我标榜的名声。

5. 名与实分开记账。生前之"刚直"之名,不能抵消身后"比周求进"之实;反之亦然。名声是包装,动机是真相,司马光看的是实,不是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