笠翁堂 · 資治通鑑人物傳

汉宣帝传(君主/治世者)

西汉人物傳回《通鑑》卷 24

一、定调

命题卡:霸道能治世,刻薄伤善政。

霸道能治世,刻薄伤善政。 汉宣帝刘询是西汉"中兴之主",出身狱中(戾太子孙),长于民间,深知疾苦,即位后整顿吏治、抑制豪强、轻徭薄赋,"吏称其职,民安其业",史称"昭宣中兴"。但他有三个被司马光直接批评的污点:一是纵容霍光专权而不早裁抑,酿成霍氏灭族之祸(臣光曰"孝宣酝酿以成之也");二是杀赵广汉、盖宽饶、韩延寿、杨恽四位能臣贤士,"皆不厌众心"(臣光曰"其为善政之累大矣");三是对太子说"汉家自有制度,本以霸王道杂之……纯任德教,用周政乎",否定王道,斥儒者不可用(臣光曰"岂不过甚矣哉")。三条臣光曰,一评其纵霍光,二评其杀能臣,三评其斥王道,司马光的定调是:宣帝是明君,但他的"霸道"过了头。一个从民间走来的皇帝,深知"实效"的价值,却也因此走到了"只看实效不看道义"的极端。霸道能治世,但"刻薄"(对能臣不宽容、对王道不尊重)会伤了善政的根基。

二、小传

汉宣帝,名刘询(初名病已),汉武帝曾孙,戾太子刘据之孙。戾太子巫蛊之祸,询生数月即下狱,后遇赦,养于掖庭,史称"长于民间"。元平元年(公元前74年),霍光废昌邑王,迎立询。即位时十九岁,"聪明刚毅,知民疾苦"。霍光辅政,久专大柄,不知避去,宣帝隐忍待之。地节二年(公元前68年)霍光卒,地节四年霍氏谋反被灭族。亲政后,励精图治:"以为太守,吏民之本",频繁考核赏罚郡守;设廷尉平,平理刑狱;抑制豪强,赈济贫民。五凤年间,赵广汉、盖宽饶、韩延寿、杨恽相继被杀。黄龙元年(公元前49年),太子太傅疏广、少傅疏受请归,宣帝许之。十二月,帝寝疾,以史高、萧望之、周堪辅政。在位二十五年,庙号中宗。

三、关键抉择

1. 隐忍霍光,忍还是裁|情境:宣帝即位时十九岁,霍光久专大柄,"多置亲党,充塞朝廷"。霍光陪乘,帝"如有芒刺在背"。

2. 亲政后整顿吏治,德还是法|情境:宣帝亲政后,"厉精为治",频繁考核郡守,赏罚分明。五凤二年,丞相黄霸奏"宜修太平"(纯用德教),帝不纳。

3. 杀赵广汉等四臣,容还是诛|情境:京兆尹赵广汉"治民"有能名,但"犯上"被诛;盖宽饶"刚直"以言得罪;韩延寿治民有方,与萧望之争而被诬;杨恽以《报孙会宗书》获罪。四人皆被杀。

4. 训太子"王道不可行",传霸道还是传王道|情境:太子(元帝)柔仁好儒,见宣帝"持刑太深",劝"宜用儒生"。宣帝怒曰"汉家自有制度,本以霸王道杂之……俗儒不达时宜……何足委任!"叹曰"乱我家者,太子也。"

四、成败归因

4.1 史实归因

汉宣帝之"成",在中兴之治:整顿吏治、抑制豪强、轻徭薄赋,"吏称其职,民安其业",西汉良吏以宣帝朝为盛。其"败",在三个被臣光曰直接批评的污点:纵霍光酿成灭族之祸("孝宣酝酿以成之");杀四能臣为善政之累("皆不厌众心");否定王道、训斥儒者("岂不过甚矣哉")。三条批评,从权力交接、用人方略、治国理念三个层面,揭示了宣帝"霸道"的局限,务实过了头,就变成了刻薄;实效看多了,就看不到道义。

4.2 性格驱力

底色是务实+隐忍+刻薄:民间长大,深知疾苦。三层驱动:

五、通鉴镜鉴

5.1 臣光曰

【臣光曰·汉纪·前66·卷25(地节四年)】臣光曰:霍光之辅汉室,可谓忠矣;然卒不能庇其宗,何也?夫威福者,人君之器也。人臣执之,久而不归,鲜不及矣……虽然,向使孝宣专以禄秩赏赐富其子孙,使之食大县,奉朝请,亦足以报盛德矣;乃复任之以政,授之以兵,及事丛衅积,更加裁夺,遂至怨惧以生邪谋,岂徒霍氏之自祸哉?亦孝宣酝酿以成之也……遂使家无噍类,孝宣亦少恩哉。
【臣光曰·汉纪·前54·卷27(五凤四年)】臣光曰:以孝宣之明,魏相、丙吉为丞相,于定国为廷尉,而赵、盖、韩、杨之死皆不厌众心,惜哉,其为善政之累大矣。《周官》司寇之法,有议贤、议能。若广汉、延寿之治民,可不谓能乎。宽饶、恽之刚直,可不谓贤乎。然则虽有死罪,犹将宥之,况罪不足以死乎。
【臣光曰·汉纪·前53·卷27(甘露元年)】臣光曰:王霸无异道。昔三代之隆,礼乐、征伐自天子出,则谓之王……汉之所以不能复三代之治者,由人主之不为,非先王之道不可复行于后世也……孝宣谓太子懦而不立,闇于治体,必乱我家,则可矣;乃曰王道不可行,儒者不可用,岂不过甚矣哉。殆非所以训示子孙,垂法将来者也。
通鉴对汉宣帝有三条直接署名臣光曰(卷25一条评纵霍光,卷27两条评杀能臣、斥王道),是本批五人中臣光曰最多者。三条均为批评性评价,分别从权力交接、用人方略、治国理念三个层面指出宣帝之失。

5.2 他史补异

《汉书·宣帝纪》补(通鉴未载或详略不同)

《汉书》与通鉴之异

【他史·班固《汉书·宣帝纪赞》】 「孝先之食邑于杜,故曰杜侯。孝宣皇帝起于闾阎,知民事之艰难……及受成规,周行为治,遭世升平,则雅颂所称,未足以逾之也。」,班固以"起于闾阎"立论,与通鉴"知民疾苦"呼应。
【他史·班固《汉书·宣帝纪》载宣帝语】 「汉家自有制度,本以霸王道杂之。」,通鉴卷27(汉纪·前53·卷27)实载此语,两书同源。

5.3 可迁移智慧

六、同类对照(跨 171 主表及补充篇)

七、今用

7.1 通则

1. 隐忍要配预防,不能只等:宣帝隐忍霍光是对的,但隐忍的同时不做任何预防性安排,等到霍氏铤而走险再灭族,隐忍不是"什么都不做",是"在做准备的同时等待时机"。 2. 杀能臣是善政之累:赵广汉、盖宽饶、韩延寿、杨恽各有才能,但宣帝因为"不听话"杀了他们,能臣的缺点(犯上、刚直)恰恰是他们的价值所在;杀了能臣,剩下的只是听话的庸人。 3. "霸道"和"王道"不是对立的:臣光曰"王霸无异道"(宣帝看到了俗儒的问题,但解法是"否定全部儒者")务实者最大的陷阱是"因为见过空谈,就否定一切非实效的价值"。 4. "看破"不等于"破解":宣帝看出了太子的弱点("乱我家者太子也"),但既不换也不教,看到问题只是第一步,解决问题才是关键;"看破不说破"或"说破不行动"都是无效管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