笠翁堂 · 資治通鑑人物傳

李义府传

一、定调

笑容可掬的人,刀藏在笑里。

卷200 记他初拜相时的样子:"义府容貌温恭,与人语,必嬉怡微笑,而狡险忌克,故时人谓义府笑中有刀;又以其柔而害物,谓之李猫。"史笔用两句话为他画像:对人永远温和含笑,内里却狡险忌刻,时人说他"笑中有刀";又因他以柔害物,称之为"李猫"。他靠一纸请废王皇后、立武昭仪的表章,从贬所翻身,所谓"转祸为福",从此卖官鬻狱、逼死办案之人、构陷顾命旧臣,直到在高宗面前"勃然变色"顶撞,终被流放,忧愤而死。他死后,"自义府流窜,朝士日忧其复入,及闻其卒,众心乃安"。

伪善者最危险之处,不是坏,而是坏得让人看不出。温恭是保护色,利刃才是本相。

二、小传

李义府(614—666),饶阳人。永徽六年(655)为长孙无忌所恶,左迁壁州司马,问计于王德俭,叩阁上表请立武昭仪,以厌兆庶之心,上悦,"寻超拜中书侍郎"(卷199);拜相后时人评以"笑中有刀""李猫"(卷200);显庆年间与许敬宗希皇后旨,诬奏韩瑗、来济、褚遂良,诸人坐贬(卷200);恃宠卖官鬻狱,其门如市,与杜正伦相讼,贬普州刺史(卷200);复相后自称本出赵郡,攀附望族(卷200);龙朔三年(663)为右相典选,"专以卖官为事",当面顶撞高宗(卷201);乾封元年(666)长流巂州,忧愤发病卒,"众心乃安"(卷201)。

类型轴:权臣无节(伪善·笑里藏刀),与许敬宗"希旨善终"、褚遂良"直而见逐"、来俊臣"酷而显"、赵高"指鹿为马"互文。

三、关键抉择

1. 叩阁上表(永徽六年,655)

卷199:"中书舍人饶阳李义府为长孙无忌所恶,左迁壁州司马。敕未至门下,义府密知之,问计于中书舍人幽州王德俭,德俭曰:'上欲立武昭仪为后,犹豫未决者,直恐宰臣异议耳。君能建策立之,则转祸为福矣。'义府然之,是日,代德俭直宿,叩阁上表,请废皇后王氏,立武昭仪,以厌兆庶之心。上悦,召见,与语,赐珠一斗,留居旧职。昭仪又密遣使劳勉之,寻超拜中书侍郎。"

2. 淳于氏案,逼死办案人(显庆元年,656)

卷200:"李义府恃宠用事。洛州妇人淳于氏,美色,系大理狱,义府属大理寺丞毕正义枉法出之,将纳为妾,大理卿段宝玄疑而奏之。上命给事中刘仁轨等鞫之,义府恐事泄,逼正义自缢于狱中。上知之,原义府罪不问。"

3. 联手构陷韩瑗、来济、褚遂良(显庆二年,657)

卷200:"许敬宗、李义府希皇后旨,诬奏侍中韩瑗、中书令来济与褚遂良潜谋不轨,以桂州用武之地,授遂良桂州都督,欲以为外援。八月,丁卯,瑗坐贬振州刺史,济贬台州刺史,终身不听朝觐。又贬褚遂良为爱州刺史,荣州刺史柳奭为象州刺史。"

4. 卖官鬻狱,顶撞高宗(龙朔三年,663)

卷201:"右相河间郡公李义府典选,恃中宫之势,专以卖官为事,铨综无次,怨讟盈路,上颇闻之,从容谓义府曰:“卿子及婿颇不谨,多为非法。我尚为卿掩覆,卿宜戒之!”义府勃然变色,颈、颊俱张,曰:“谁告陛下?”上曰:“但我言如是,何必就我索其所从得邪!”义府殊不引咎,缓步而去。上由是不悦。"

5. 流放而死(乾封元年,666)

卷201:"时大赦,惟长流人不听还,李义府忧愤发病卒。自义府流窜,朝士日忧其复入,及闻其卒,众心乃安。"

四、成败归因

4.1 史实归因

4.2 性格驱力(表里割裂的伪善)

五、镜鉴

【实录·笑中有刀(卷200,通鉴原文)】

"义府容貌温恭,与人语,必嬉怡微笑,而狡险忌克,故时人谓义府笑中有刀;又以其柔而害物,谓之李猫。"

这是时人对李义府的定评,通鉴实录叙述。笑中有刀,指其表里割裂;李猫,指其以柔害物。两条评语指向同一个事实:他的温和是伪装。

【实录·顶撞与流死(卷201,通鉴原文)】

"上颇闻之,从容谓义府曰:“卿子及婿颇不谨,多为非法。我尚为卿掩覆,卿宜戒之!”义府勃然变色,颈、颊俱张,曰:“谁告陛下?”……时大赦,惟长流人不听还,李义府忧愤发病卒。自义府流窜,朝士日忧其复入,及闻其卒,众心乃安。"

从顶撞皇帝到忧愤而死,中间只隔一次流放。通鉴实录完整记下了他由盛而衰的轨迹。通鉴另载民间露布,称"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破铜山大贼李义府露布",其辞云"混奴婢而乱放,各识家而竞入",可见民怨之深。

【史论·臣光曰(相关)】 通鉴并无专条点名李义府的臣光曰。卷263 司马光斥李训、郑注为"反覆小人",主题相近,本传借以立表里割裂者终败之鉴,不作点名引用。

六、同类对照

七、今用

1. 识别表里割裂的信号。李义府容貌温恭,与人语,必嬉怡微笑,但态度与行为并不一致。识别信号有三:对所有人永远和颜悦色;以柔的方式伤害人,从不正面冲突;把别人的善意也当作阴谋。对永远含笑的人保留一份审慎,和颜悦色可以是教养,也可以是保护色。

2. 包庇不是豁免。高宗的"我尚为卿掩覆"是恩情,不是通行证。被领导替你遮掩,不等于你可以一直犯错;恩情会耗尽,李义府正是误判了这一点。

3. 止损线要交给外部人。李义府身边无人敢说真话,因为构陷者无友,大家只敢怕他。当你的成功建立在别人怕你之上,你就失去了所有外部提醒。要给自己安排一个敢说"你错了"的人。

4. 投机的第一次成功最危险。叩阁上表"转祸为福"之后,李义府把押注当成了终身方法论,每次危机都用押注解决。投机成瘾者要问一句:这次押注的筹码是什么,输了怎么办。

5. 伪装之得,不证伪装之真。李义府以温恭得宠,但"笑中刀"终被看穿,死后"众心乃安"。伪装一时得利,一世失信;信用破产的账,在死后清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