笠翁堂 · 資治通鑑人物傳

刘据传

西汉人物傳回《通鑑》卷 22

一、定调

汉武帝的太子,被一场巫蛊逼反,父子相残,太子自经。司马光把这场悲剧的根子,归于"教养太子"之失。

刘据是武帝长子,卫子夫所生,元狩元年(前122)立为皇太子,居储位三十年。武帝晚年爱少子刘弗陵,乃命其所生门曰"尧母门","是以奸臣逆探上意,知其奇爱少子,欲以为嗣,遂有危皇后、太子之心,卒成巫蛊之祸"(卷22)。江充自以与太子及卫氏有隙,"见上年老,恐晏驾后为太子所诛,因是为奸,言上疾祟在巫蛊"。征和二年(前91),巫蛊狱起,江充掘地求偶人,直掘到皇后、太子宫,"掘地纵横,太子、皇后无复施床处",又云"于太子宫得木人尤多,又有帛书,所言不道;当奏闻"。太子惶恐无路,问计少傅石德,石德劝他"可矫以节收捕充等系狱,穷治其奸诈"。太子矫诏发兵,兵败亡匿,在湖县泉鸠里"自度不得脱,即入室距户自经"。

司马光在卷22 专发一段议论(#27):"古之明王教养太子,为之择方正敦良之士,以为保傅、师友,使朝夕与之游处。左右前后无非正人,出入起居无非正道,然犹有淫放邪僻而陷于祸败者焉,今乃使太子自通宾客,从其所好。夫正直难亲,谄谀易合,此固中人之常情,宜太子之不终也!"武帝没给太子择方正敦良之士,反而"使太子自通宾客,从其所好",以致太子危难时身边只有出"矫诏"之策的石德。"教养"之失,与"巫蛊"构陷、"父子"猜疑合在一起,酿成了刘据之死。

二、小传

刘据(前128—前91),汉武帝长子,卫皇后(卫子夫)所生,史称戾太子、卫太子。元狩元年(前122)立为皇太子,时年七岁。居储位三十年,仁恕温谨(《汉书》载,通鉴未详)。武帝晚年"命其所生门曰尧母门",暗示爱少子,奸臣逆探上意,遂有危皇后、太子之心(卷22)。征和二年(前91),江充以巫蛊构陷,太子问计石德,"矫以节收捕充",发兵反抗,兵败亡匿泉鸠里,"自度不得脱,即入室距户自经"。后田千秋讼冤,"子弄父兵,罪当笞",武帝族灭江充家,"作思子宫,为归来望思之台于湖,天下闻而悲之"。

类型轴:储君蒙冤(储位·教养之失),与汉武帝(同卷"晚而多疑")、江充(同卷"逆探上意")、萧望之(已写"被构陷")、汉昭帝("尧母门"之谶的另一面)互文。

三、关键抉择

1. 巫蛊构陷下问计石德(征和二年,前91)

卷22:"是时,方士及诸神巫多聚京师,率皆左道惑众,变幻无所不为。女巫往来宫中,教美人度厄,每屋辄埋木人祭祀之。因妒忌恚詈,更相告讦,以为祝诅上,无道。上怒,所杀后宫延及大臣,死者数百人。上心既以为疑……江充自以与太子及卫氏有隙,见上年老,恐晏驾后为太子所诛,因是为奸,言上疾祟在巫蛊。于是上以充为使者,治巫蛊狱。"

2. 发兵与败亡(征和二年,前91)

卷22:"太子使舍人无且持节夜入未央宫殿长秋门,因长御倚华具白皇后,发中厩车载射士,出武库兵,发长乐宫卫卒。长安扰乱,言太子反。"又:"庚寅,太子兵败,南奔覆盎城门。"又:"太子亡,东至湖,藏匿泉鸠里";"吏围捕太子。太子自度不得脱,即入室距户自经。"

3. 身后昭雪(征和二年后)

卷22:"上颇知太子惶恐无它意,会高寝郎田千秋上急变,讼太子冤曰:“子弄父兵,罪当笞。天子之子过误杀人,当何罪哉!”上乃大感寤……而族灭江充家,焚苏文于横桥上……上怜太子无辜,乃作思子宫,为归来望思之台于湖,天下闻而悲之。"

四、成败归因

4.1 史实归因

4.2 性格驱力

五、镜鉴

【史论·臣光曰·#27(卷22,专条直引)】

"古之明王教养太子,为之择方正敦良之士,以为保傅、师友,使朝夕与之游处。左右前后无非正人,出入起居无非正道,然犹有淫放邪僻而陷于祸败者焉,今乃使太子自通宾客,从其所好。夫正直难亲,谄谀易合,此固中人之常情,宜太子之不终也!"

司马光把太子的"不终"归因于教养之失:明王教养太子,要"择方正敦良之士"为保傅师友,让太子"朝夕与之游处",身边"无非正人";武帝却"使太子自通宾客,从其所好"。"正直难亲,谄谀易合"是中人之常情,所以更要靠制度性的保傅去对抗常情。储君教养,是国本所在。

【实录·巫蛊之祸(卷22,通鉴原文)】

"江充自以与太子及卫氏有隙,见上年老,恐晏驾后为太子所诛,因是为奸,言上疾祟在巫蛊。于是上以充为使者,治巫蛊狱。"又"充先治后宫希幸夫人,以次及皇后、太子宫,掘地纵横,太子、皇后无复施床处。"构陷始于武帝之疑,巫蛊狱"自京师、三辅连及郡、国,坐而死者前后数万人"。田千秋"子弄父兵,罪当笞"之讼,最终使武帝"族灭江充家,焚苏文于横桥上",又"作思子宫,为归来望思之台于湖,天下闻而悲之"。

六、同类对照

七、今用

1. 培养接班人是预防,不是善后。武帝没给太子择方正保傅,让太子"自通宾客,从其所好";到巫蛊案发,太子身边只有出矫诏之策的石德,无人可谏可护。接班人平时的环境,决定了危难时他身边站着什么人。平时择什么人,急时就有什么人。 2. 放任会让人自动靠近顺己者。"正直难亲,谄谀易合"(#27),不加引导地"从其所好",人会被谄谀包围,正直者反而疏远。培养要主动"择正人",难亲也要亲。 3. 被冤枉时,走制度不走程序外。太子"无以自明",矫诏发兵是程序外自救,结果坐实反罪;田千秋"讼冤"走的是申诉之路(虽是事后),"子弄父兵,罪当笞"是制度内的公道。被构陷时,自辩无效也要留证据、走申诉,而不是绕过程序。 4. 程序外自救的代价是三重。一坐实罪名,二失去同情,三再无翻案空间。被害者一旦动用"矫诏"式的手段,就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。 5. 冤与失,分开记账。太子储位三十年的正,不因巫蛊之冤而废;武帝晚年的悔,也不因太子已死而免。太子之冤得昭雪,武帝之失有定评,各记各账,才不把悲剧简化成单方面的罪责。